
画天的人
西薇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大学时看过的一部影片《最后的武士》。电影里的阿汤哥长发凌乱、满脸胡须,眼窝深陷却透出内心的桀骜不驯。而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流浪汉。她观察他很久了。每天都是店子里
西薇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大学时看过的一部影片《最后的武士》。电影里的阿汤哥长发凌乱、满脸胡须,眼窝深陷却透出内心的桀骜不驯。而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流浪汉。
她观察他很久了。每天都是店子里上午开门不久他就来了,他会很仔细的检视店前街道边上的垃圾桶,如果有个什么瓶子纸盒之类的,他会小心的装进随身提着的硕大无朋的黑色塑料袋里。然后,他会把塑料袋放在店门边,拧开水龙头,先用手捧一捧水,洗脸,然后喝下一大口再吐出来,算是漱口。
第一次看到他旁若无人的用水,西薇就想上前制止,叔叔轻轻冲她摇摇头,制止了她。
更可气的是,他接着会用嘴对着龙头咕咕咙咙猛灌一气,最后还要装一瓶水带走。
他走后叔叔就笑笑:就算他喝一辈子,也用不了多少水的。
然而他中午后还会来光顾一次,喝水,装水。这次他会站在水龙头旁边很大一会儿不走。就那么站着看过往的行人。他的大大的塑料袋竟然已经满了。
渐渐的西薇不那么反感他了。因为叔叔的这个小小的画框店,每天都有好几个前来乞讨的,有的年轻力壮,也不缺胳膊少腿,却老是赖着不走。叔叔呢,遇到老弱残疾的,有时会丢一两个钢蹦儿,对能劳动却行乞的,就完全看不见了。
而这个人,虽然衣衫褴褛,虽然满身污渍,可是他从不向人弯下他的腰。
婶婶在店里的时候,看见他,总会做一番猜想:精神病人、杀人在逃犯,甚至是化装侦察的特警……她不避他,当着他的面大声的拿这些假想的身份和熟人打趣。说这些的时候,西薇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仿佛是自己在当面说一个绅士的坏话一样。她不敢看他,但是当她看到他的时候,她发现他若有若无地在笑。
这个人每天就这么风雨无阻的出现两次,只是,雨下得大的时候,他会待得稍微久一点,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延绵的水线似乎在发呆。
有时店里来了活泼的青年,看见他,会冲他作弄地打招呼,“嗨!”或者是“你吃饭了吧?”很吃惊的是,他会轻微的点头并且微笑一下。但是他从不说话。
夏天的午后,阳光透过法国梧桐枝叶的缝隙斑斑点点的在地上跳舞,他会低头仿佛凝视。天热得像蒸笼,西薇想喊他进来吹吹风扇,直到秋风起了,还是没有开口。那样太过惊世骇俗了吧?她想。
深秋里不断有环卫工人清扫街道上的落叶,可是每天都还是有一些枯黄的叶子在空中飘摇,或者在地上被风儿追逐。他的目光也会随一片落叶游移,仿佛心中有诗。
而西薇在想,他还是那么单薄的衣衫,会冷的吧?
一直到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她当然还是没有开口问他。
一个有暖暖阳光的午后,婶婶吩咐西薇去给一个熟识的客户送一个画框,转过几条街道,在一条幽静的大道上,她看到他,悠闲地坐在一棵大树下的水泥砖上,看着报纸。
他不经意从报纸上移开目光,就看到走到跟前的她。她也在看他,他竟然冲她笑笑,并且好像点了一下头,又好像没有。
她也不自知地笑了。然后走开,整个下午心里都暖暖的。
她在想,假如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假如他理了发,刮了胡子,他应该和爸爸一样体面和精神吧?他的眼神其实很有神的,他其实很帅的,就像《最后的武士》里阿汤哥扮演的上尉。
这个冬季里最冷的那一天,有若隐若现的阳光,厚厚的积雪在消融。西薇在店里烤着炉子。中午的时候,他站在外面,好像穿了很多层衣服,但都是薄薄的,加在一起还是薄薄的。他不停的搓着手,跺着脚。原来他也会冻的。这样想的时候,她好想喊他进来坐坐。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总觉得心神不定。果然有人打电话来,是跟她说分手的,理由是什么她没有听完就优雅地挂了电话。她怔怔的坐着用圆珠笔戳着桌面,戳得千疮百孔。忽然她想哭,然而终于没有。
她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她找出一幅镶嵌好的画,画里是那个以前说永远刚才说分手的人做作的笑。她用力的一磕,玻璃就碎落了。她扯下那张嘴脸,撕得粉碎。
她冲到门口,用力的想把那画框扔到街心,那个一直站在门口的人一把握住了画框。
她呆住。忘记了松手。
他把画框举起,举过她的头顶,示意她看。
她透过画框看过去,眼泪忽然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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