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十九·夜航船

青年十九·夜航船

佩韦小说2025-03-22 02:16:58
第一章冷雨遇水燕人,抑或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一种动物。倘若把见异思迁这句成语里的贬意去掉,人的本性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当我竭尽全力从宁静的环境中一步接一步艰难地走进大城市、走进《大都市》编辑部以后,接踵而至
第一章冷雨遇水燕
人,抑或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一种动物。倘若把见异思迁这句成语里的贬意去掉,人的本性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当我竭尽全力从宁静的环境中一步接一步艰难地走进大城市、走进《大都市》编辑部以后,接踵而至的便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感,宛如潺潺的溪水,流淌在编辑部里,流淌在我的心头。纵然在霓虹灯闪烁的五光十色的梦乡里,在身旁的娇妻如催眠曲般的喃喃呢语中,那一股如同蒙蒙细雨般的淡淡的情感无论如何也遣散不开。有时候,我害怕地想:妻子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也就是说,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兼编辑的石河,即将做父亲了,但我的心,为什么还像那南飞的燕子?如果说燕子不遗余力的南飞是为了寻找一片温暖的天地,建立一个温暖的窝巢,那么,我,又是为了寻找什么?
在妇产科医生预言妻子还不到一个多月就将分娩的第二天,我请了十天假。通情达理的妻子为我收拾好了行装,然后眼泪汪汪地望着我,自问自答:“那个地方有一位基础挺不错的作者,是吗?石河,你要早去早回啊!”
“嗯……哦……呵……”我嘴巴里发出单调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应和着,接着一把抱住她,吻着她绽开着泪花的眼睛,当她闭上双眼时,泪水涌出来,浸湿了我干燥的双唇。

四周的景物跟过去一模一样:脚下是一片宽阔的沙地,沙地上铺满了野草,草地上开放着星星点点淡黄点的花儿。草地的边际,耸起绵绵无尽高高矮矮的群峰,氤氲的云烟在群峰之间缠来绕去,云团的外层又抹上了一层薄纱似的霞光。这,便是夏季里最怡人的清晨的景象了。草地上有一条弯弯拐拐的小路,一头通向德感坝,一头通向几江渡。我沿着这条小路朝草地深处走去。青草叶儿蹭着我的脚,纸做的心扉被带齿的草叶儿渐渐锯裂开来。
石河,你这个混帐小子,我在心里呼唤道,你的夏天,属于你的那个夏天到哪儿去了?你还记得那个夏天吗?哦,夏天,夏天,属于我的那一个夏天啊!

夏季里的一个下午,天上翻卷着滚滚乌云,雷声从天宇深处扑下来,草地茏罩着一片闷热而又恐怖的气氛。一场雷雨即将到来!一会儿,狂风吹起来了。狂风推着草浪从几江渡方向朝德感坝一层一层地扑过去,漫过来,似乎要将那座小镇彻彻底底地淹没,彻彻底底地摧毁。在呼呼呼的狂风中,在呼呼呼的草浪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朝着几江渡艰难地漂过来,浮过来。那是一位小伙子。呼呼的狂风在阻挡着他,层层的草浪在阻挡着他,他那双泪蒙蒙的双眼也在阻挡着他,但是他仍旧在奋力往前跑,他的双手在半空中乱摇乱摆,似乎在祈求着什么,又似乎在控诉着什么。“红英,红英,红英……”终于,呼呼呼的狂风中响起了他声嘶力竭的呼唤,然而这近乎疯狂的呼唤声立刻被此起彼伏的草浪卷向他的身后,消失掉了。忽然,他被潜伏在草丛里的一块石头绊倒了,他挣扎了一下,也许是疼痛,他终究没能站起来,索性全身扑倒在草丛里,呜呜呜地哭泣着。一边哭一边说:“红英,红英,红英……”然而,沙地上长着的是野草,草丛中开着的是野花,野草野花又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他声声呼唤着的红英却不在他身边。
倒是另一位姑娘注视他很久了。那位姑娘肩上扛着一圈纤绳,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姑娘认识他,知道他叫石河。石河也认识姑娘,知道姑娘的名字叫水燕。他俩生活在同一座德感坝上。水燕走到石河身边,俯视着他那痛苦不堪的样子,听着他呜呜呜的哭声。“唉……”她叹息一声。她不知道一个男青年为什么会痛苦成这个样子?人世间能有什么东西会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呢?她用脚尖踢踢石河的屁股,问道:“喂,石河,你哭啥子啊?”心里却想:狗日的,屁股瓣儿好软和啊,男人家的屁股瓣儿干啥子会跟女人家的屁股瓣儿一样软软和和的呢?
石河慢慢翻转身来,终于看见了姑娘那张鹅蛋形的脸庞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喂,石河,你跑到这儿来哭啥子啊?今天又不是清明节,你家的祖坟也没埋在这儿啊!”
石河忿恨地盯住水燕,继而想到自己这一副哭相,便将双眼移开,望着渡口方向。许久,才喃喃自语道:“她走了,走了,她走了……”
水燕瞪大双眼,吃惊地问道:“哪个?石河,你说哪个走了啊?”
“她走了,她走了……”
“说出来嘛,哪个走了?是跑了一条猪儿呢还是跑了一只羊儿啊?我去给你找来,要不要得啊?”
石河猛地将头转过来,重新盯住她,愤愤地吼道:“她走了,她不要我了。她叫红英,她住在江那边,她和我耍了两年的朋友,现在她不要我了。”他双手捂住脸孔又呜呜呜地哭泣起来。
这些语无伦次的话把水燕大大吓了一跳,此时此刻,她觉得对方像一个疯子。“喂,石河,不耍就不耍了嘛。天下的女娃儿那样多,另外去耍一个嘛。”
他突然松开手掌,做一个要打她的骇人的姿势,却没有打下去。他说:“天下的姑娘除了红英,我一个也不要。”
“可人家不要你了啊,你总不可能把她杀了吧,要不然自个儿跳河淹死算了。”
他缓缓放下手,又恢复到那种痴呆呆的神态,喃喃自语道:“我要找她,我要过河去找她。”
“那……石河,跟我走吧,我划船送你过河。”

事后想来,当初,假如不是为了追回我那无法追回的爱情,我一定会仰面躺倒在草地里,任狂风和即将到来的暴雨扑打着我阴沉沉的脸。如果真是那样,我也许就不会与几江河结下不解之缘,更不会有如今这许许多多萦绕心际的往事了。

一只小木船停泊在渡口。石河和水燕刚刚走到渡口,暴雨便铺天盖地下起来。顷刻间,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轰隆隆的雷声没有了,哗哗哗的雨声却响彻着整个世界。水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座落在沙滩上的一个窝棚独自飞快地跑去。窝棚的门关着,她跑到竹门前,转身弯下腰将屁股朝那扇竹门呼一声撞去,身体随着竹门的移开倒进窝棚里面去了。
“喂,石河,快点跑进来躲雨啊?”
石河站在沙滩上,双眼望着雨蒙蒙的江面。雨水已经将他浑身上下淋透了。这雨蒙蒙的江面似乎触动了他记忆里的某种东西——似乎是一些快乐的东西,又似乎是一些苦涩的东西。
“喂,石河……”水燕从窝棚门里探出头来,望着木然站在沙滩上的石河。她又喊了几声,对方似乎没有听到一样。她缩回头,从窝棚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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