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树上合欢枝

相思树上合欢枝

取别散文2025-03-03 20:42:17
晚唐的浮靡,斑驳得像一匹黯旧的织锦,席卷过来,带着湿重的气息,凉意直逼进人心底。末世,就连繁华也虚空得让人无措,那一层深心里的寂寥,如黑云压顶,没有人能够逃避。一幕大戏唱到了曲终,高潮留给盛唐,待到结
晚唐的浮靡,斑驳得像一匹黯旧的织锦,席卷过来,带着湿重的气息,凉意直逼进人心底。末世,就连繁华也虚空得让人无措,那一层深心里的寂寥,如黑云压顶,没有人能够逃避。
一幕大戏唱到了曲终,高潮留给盛唐,待到结局却是悲情,在悲情中,寂寞的晚唐谢幕收官。
夜虽然黑,却有繁星闪烁。盛唐过后,李唐王朝的气脉已若游丝,在微火烛照的晚唐星空,有一颗星以幽深窈渺的辉光映照了这片历史天空的衣袂,使大唐的忧伤谢幕有了几分绮丽的色调。
那颗星,如此忧郁而多情,他的名字叫李商隐。

一、生逢末世的英俊少年
如果可以重活一次,可以选择降生的朝代,或许,李商隐会把晚唐远远推开。逃离晚唐,可能就逃离了一生的悲剧命运。
可是,这如果,只是遐想中的烟花一朵。
没有选择。反过来想,也或许正因了晦暗潮湿的晚唐,才有了万丈才情的李商隐。蜩螳世事,总是这样悖谬着互相依存。
李商隐(813——858),字义山,号玉溪生,又号樊南生。唐宪宗元和八年(公元813年),义山出生在河南怀州府获嘉县(今河南获嘉县),彼时,父亲李嗣为获嘉县令,是一户温饱尚可却也乏善可陈的小官僚家庭。
生不逢时,应是他最适宜的写照。大唐盛世,已在公元755年的安史之乱中耗尽了元气,此时的李唐王朝已无法扭转日薄西山的命运。李家不过是这洪流中的一粒泥沙,被裹挟着,江河日下。
虽然生不逢时,义山也算得上是没落的贵族余脉。义山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论谱系,他与大唐开国皇帝李渊同宗,都是汉名将李广、晋凉武昭王李暠之后。多年后的会昌四年(公元844年),为迁葬去世多年的二姐裴氏夫人,义山在《请卢尚书撰李氏仲姐河东裴氏夫人志文状》中写道:
昔我先君姑臧公以让地受封,故子孙代继,德礼蝉联之盛,著于史牒。
义山说的先君姑臧公,便是先祖李承,曾于北魏太武帝时受封姑臧侯,《北史》上说:“承……乃以本爵让弟茂,时论多之。”这便有了义山所说的“让地受封”。李承、李茂均是凉武昭王李暠后裔,而唐高祖李渊为李暠七世孙,一路推算下来,义山当是李暠十五世裔孙,与皇室宗亲同属一脉,流淌着同样的李氏血液。
只是,这一脉王室血缘并没有给他的一生带来快乐,反倒徒增了许多孤寂没落的贵族式忧伤。义山后来在《哭遂州萧侍郎》中提起“公先真帝子,我系本王孙”时,没人真当了一回事,反而弄得他有一丝攀附皇室的嫌疑,毕竟,李唐王室不点头认亲,谁说了也不算数。
时世多舛,晚唐的政治气候已是山雨欲来,更遑论庙堂的清明与黎庶的安乐?这无法抵达的距离,和一份潜意识的担忧,使得与王室同宗的义山多了刻骨的体验,忧思甚于他人,却也只能空自焦虑。
丢开这一层王室渊源,其实,义山的前辈几代并没有怎样的煊赫过。父亲李嗣官至获嘉县令,祖父李俌曾为邢州录事参军,高曾祖也只任过县尉之类的小官,虽不曾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日子倒也抵得上半个小康。从祖父李俌开始,李家老少渡过汤汤黄河水,举家从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迁往两百里外的荥阳(今郑州)。后来,李嗣又赴获嘉县任职。这两次迁移似是预言,义山的一生,便始终在路上,迁徙漂泊。
没落是从父亲的去世开始的。义山三、四岁时,李嗣从获嘉县离职,受聘为浙江东、西两道观察使幕僚,年幼的义山随父前往浙江居住。江南物候,总是柔软宜人。义山的童年应是快乐的,六度春秋寒暑,他由一枚小小的芽苗,被江南多情的烟雨浸润,在父亲慈严并济的呵护中,“五年读经书,七年弄笔砚”(《上崔华州书》),长成一个早熟早慧的小儿郎。
六年的快乐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同快乐一并离去的,是父亲。这一年,李嗣病故,客死异乡。义山的天空,倾斜了。
“某年方就傅,家难旋臻。躬奉板舆,以引丹旐。四海无可归之地,九族无可倚之亲。既祔故邱,便同逋骇,生人穷困,闻见所无。及衣裳外除,旨甘是急。乃占数东甸,佣书贩舂……”(《祭裴氏姊文》)
这一段回忆,读来倍觉凄寒。年方就傅,该是随师入学的年纪,八九岁的孩童,放在今天,还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可丧父的义山,却要举着亡父的引魂幡,和母亲一起把父亲的灵柩运回遥远的故乡荥阳安葬。
他是长子,家道的崩殂离乱,需要他瘦弱的小肩膀去承担,哪怕,他只是一个总角小儿。“总角之宴,言笑晏晏”,《诗经》的美好放在这里让人不忍卒读,对比之下,义山的悲,有如长江之水。
义山纤细如发的情感,从童年便已现端倪,或者可以说,童年的遭际是他情感婉致多愁的发韧。如他所言,“既祔故邱,便同逋骇”,将父亲安葬于故乡祖坟,他便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日日逃亡在幼年失怙的孤寂中。
在心思缜密多愁善感的人心底,对故乡的认同更多来自于心灵的归属和慰藉。地理上的故乡在版图上,灵魂中的故乡只在血脉亲情中。亲人在,故乡在,亲人殁,故乡在何方?当生命中最亲的那个人离去,故乡便浓缩成一页温暖的纸片,一抔土,将它连同亲人,葬在望乡。
刻骨铭心的孤寂,像一只虫子钻进了义山幼小的心灵,他过早地品尝到了人世的冷暖。忧郁的种子,自此在他心里生了根芽。四海虽大,再没有栖息安顿之所;九族虽广,再无可抚怀促膝之人。这一份悲切,逼进了义山的骨髓,多年后落于纸端,仍是深深的悲凉。
回到荥阳,义山为父守孝三年。“生人穷困,闻见所无”,这三年中,孤儿寡母的窘迫用“闻见所无”来注解,应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好在,他还有堂叔。
丧父后最无助的时刻,是堂叔给了义山一家最有力的支撑。这种支撑不仅是物质上的接济,更是一种心灵和精神上的温暖照拂。
身处乡野的堂叔是一位学养深厚的隐士。早年入太学读书,其父曾为“郊社令”,也就是专门掌管祭祀的官员。父亡后,堂叔便退居乡野,发誓终生不仕,只为父亲结庐扫墓了此残生。及至义山扶柩返乡,更兼义山灵心早慧,堂叔便倾其所学,亲为传授古文和书法。
“商隐与仲弟羲叟、再从弟宣岳等亲授经典,教为文章,生徒之中,叨称达者。”(《请卢尚书撰故处士姑臧李某志文状》)显然,义山的聪慧极得堂叔的喜爱,几年后义山能以《才论》、《圣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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