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西手记(5)——大寨,光荣与梦想
大寨,太行山腹地的一个小山村,曾经名扬世界20年。20世纪60年代起,“农业学大寨”的标语遍布大江南北,“大寨红花遍地开”的歌声响彻长城内外。大寨,是那个时代中国农村的希望与梦想。“新中国成立初期,大
大寨,太行山腹地的一个小山村,曾经名扬世界20年。20世纪60年代起,“农业学大寨”的标语遍布大江南北,“大寨红花遍地开”的歌声响彻长城内外。大寨,是那个时代中国农村的希望与梦想。
“新中国成立初期,大寨家家住的是破土窑,吃的是糠菜粮。全村不到60户人家,有9户吃不上饭出门逃荒,有4户灭门绝户。”“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地无三亩平,年年灾情多。”随行的同志介绍说。
几千年来,大自然给予北中国的土地瘠薄荒凉,山区丘陵,连平原到处都是坡洼起伏,高低不平。相传大寨是宋代打仗时安营扎寨的地方,虎头山是一条条深深浅浅、宽宽窄窄的山沟;沟沟相连的是一道道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的山梁。山坡上到处是石头,一块块巴掌大的土地不是挂在山梁上就是挤在沟边边,七零八落分成几千块。1949年7月,美国国务卿艾奇逊给杜鲁门总统写信说:“吃饭问题是每一个中国政府必然碰到的第一个问题,一直到现在没有一个政府使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艾奇逊这个断言暗含着对即将执政的中国共产党执政能力的藐视。那一年,陈永贵36岁。他不知道艾奇逊,但他知道大寨因为没有饭吃已经先后饿死了四口人。他开始在七沟八梁一面坡上转悠。
随行的同志指着村子中央的一棵大柳树说:当年陈永贵就是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了一个宏大的规划--十年造地。“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一辈子不行,还有子孙!”大柳树下的陈永贵颇有愚公移山的气概。
第一仗选定在白驼沟。白驼沟长500多米,宽十几米,怪石嶙峋,荆棘密布。1953年冬,白驼沟北风凛冽,大雪飘飞。没有炸药,没有机械,只有原始的镢头、铁锨、钢钎、大锤。全村男劳力58人把怪石移开,把荆条除根,修平荒地。砸下的石头和铲下的土填在沟里,再垒上一层层石坝,形成一片片阶梯形的土“台子”,这就是著名的大寨梯田。48天后,筑坝24条,得地5亩。这是大寨人向穷山恶水要来的第一块土地。
一年后的又一个冬天,大寨人挺进后底沟,筑石坎25道,获地25亩。隔年,大寨迎来造地后的第一个丰收年,粮食亩产349公斤,走在了全县前列。1955年,国家制定第一个五年计划,一个更大的“作战计划”在大寨呼之欲出——治理狼窝掌。狼窝掌沟一千五六百米长、十三四米宽,落差200多米。山高坡陡、地形险恶、乱石遍地、荒草没腰、野狼乱窜、洪灾不断。1956年冬天,大寨人填了几万方土石,垒起38道大坝,造地20亩。春天到了,狼窝掌开天辟地被播种了庄稼,大寨人惊喜地看着种子慢慢地出芽。盛夏,一场瓢泼大雨冲掉了一切,梯田荡然无存。大柳树下,陈永贵召开社员大会,手一挥:“不同意继续干的举手!”二战狼窝掌开始后,大寨人把石坝地基挖到1.5米深,把第一层的坝身垒成4层。播种、施肥,精耕细作。转眼间,又是一片葱茏。夏天,阴云又起。半夜里的一声霹雳把陈永贵从炕上惊醒,他点亮马灯,提了把铁锨出门直奔狼窝掌。38道堤坝全部垮塌,所有田地化为乌有。“狼窝掌还要来第三次!”大柳树下,陈永贵掷地有声。这次,大寨人从自己住的窑洞、烧砖的窑和过河的石桥上找到了灵感,半圆形的窑门历经风雨不塌,奥妙全在这里:拱形建筑压力越大越坚固,例如著名的赵州桥。大雪飘飞的时候,三战狼窝掌的战斗再次打响。开工那天,全村17对夫妻一起进了沟,70岁的老人全上了阵。石坝除了垒成拱形,地基要5米深,根基要7层到8层,大石块间的缝隙用石子填充,灰浆灌注。
现在站在虎头山上,可以看见的狼窝掌沟郁郁葱葱,山沟被30多条大石坝拦腰裹住,片片梯田布满山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仅仅这一条沟所生产的玉米,就够大寨村全年的口粮。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大寨不仅没有人挨饿,反而每人向国家上交余粮400多公斤。1963年8月3日,《人民日报》发表文章,称陈永贵是干部参加劳动的典范。
然而也就在这一年,一场持续8天的特大洪水袭向虎头山。全村709亩土地,140亩地基被冲毁,40亩上塌下淤,禾苗皆无,200亩庄稼倒伏于泥水中。还是陈永贵,他坚定地也是自信地向大伙宣布:“大灾之年,我们不要救济物资,不要救济粮,不要救济款。还要做到粮食亩产不少,群众口粮不少,上交国家公粮不少。”三不要三不少,大寨人做到了,靠的还是一把镢头两只手,一根扁担俩箩头。大寨展览馆展示着这样一串数字:1963年大寨遭遇百年不遭的特大洪水,大寨没要国家一分钱,粮食总产21万公斤,亩产372公斤,卖给国家粮食12万公斤,社员口粮200公斤。与此同时,一排排新窑洞、新房屋也立了起来。
1964年1月,陈永贵被邀请到全国水利会议上介绍经验。他不用讲稿,口若悬河,用一口浓重的昔阳方言从容不迫地讲了三个小时。大寨之路,给刚走出三年困难阴霾,渴望实实在在发展的中国农村以巨大的感染。1966年8月12日。经毛泽东同意,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在公报中第一次向全国发出号召:“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人民解放军,加强政治思想工作”的号召,“农业学大寨”这一口号传遍神州。
在大寨展览馆,我看到这样一组数据:1966――1978年,来自世界各地数以千万计的取经者从五湖四海汇聚大寨,最多的时候,一年有206万人,平均每天有5000人登上虎头山。大寨,成了那个时代中国农村的圣地。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社会开始转型,学大寨的热情开始退潮。1979年,参观大寨的国内外宾客仅4205人,不及上年的3%,昔日车水马龙、人流熙攘的大柳树广场顿时变得空旷起来。现在的虎头山已改建为森林公园,层层梯田已被松树、柏树盖满;山间,原来修建的用作蓄水灌溉的小水库如今修饰以亭台廊榭,一排排火车皮式的居民小楼建在半山腰。
半山腰,陈永贵的半身石像默然而立。这位农民式的共和国副总理,任职期间没要国家一分钱工资,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回大寨劳动,逝世后,骨灰撒在了他挚爱的虎头山上。
尘土飞扬的造地运动过去了,万人参观的学大寨时代结束了,大寨的孩子们也只能在老人的回忆中依稀想象过去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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