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露珠儿(十记)
下文我将描画的不是草叶上顶着的露珠儿,而是如同露珠儿一样微小的故事。这些小事情大都是在宴角听到的,或者有的是我亲历所见的。也曾经作为闲聊或二道贩的兜售给别人,竟或总矣收到笑的结果,虽然口播与纪文之效截
下文我将描画的不是草叶上顶着的露珠儿,而是如同露珠儿一样微小的故事。这些小事情大都是在宴角听到的,或者有的是我亲历所见的。也曾经作为闲聊或二道贩的兜售给别人,竟或总矣收到笑的结果,虽然口播与纪文之效截然不同。其事原本小菜一碟,也很未必大闹。仅此,聊以小文记之如我思也。一主人和他的驴
张冷子自生出来,便带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遇世,那便是“自以为是”的包袱,包袱里裹着的是“主宰”的印玺。某日,天气甚好。冷子兴高采烈地驾着他的驴辇到七里河上拉沙子。那条路他也不知盘旋多少次了。大凡每次空车前往,必定仰天躺卧车上,抽着通行的滤嘴香烟,哼着酸溜溜的小曲……如此看来,谁能不说这佛不是一个小神仙?
行至半途,逢一农夫隔路浇地,把明光之路横凿一条引水的沟子,沟旁拢着一堆新土。那驴原是直性之畜,只管直进也固然无谬。至堑,因加力过猛却将辇子曳翻了!梦幻中的喜人随被掀了个筋斗。旋即暴跳起来,天灵盖的都恼崩了!一边用鞭子狠狠打他的驴,一边嘴里批发着骂语:“你这个驴货想啥哩,往哪儿曳去!”说罢,又是一顿猛打。那哑吧畜牲强忍着屈痛,实不敢大放悲声……
且看,这起小小不然的车祸究竟怪谁呢?固然也无须发动群众来讨论,更无须劳驾律师大人了。我想引用小学课本上的一个小故事(约知大意)作辩解,未知当否。
从前印度国有一头做役的大象,驮着主人到森林里伐木。大象发现林中有只老虎伏在草丛中,顿止不前。主人未知其故,疑为大象在作懒,便用树枝抽打它。尔时,那老虎突然趵起,向着主人扑去。大象早有御备,迅以劲鼻将其牢牢卷住,抛向天空又甩落在地,再以重足将其踏死。主人终于苏醒过来,喃喃说:“我真蠢呵,我还打象呢?”
二杀得娃娃落花流水
族门有一个唤六爷的人,驼背,不认字。一生与愁字无缘,喜看戏,出言极其幽默。他的大儿子念小学时,便自罢学业,志愿终身务农。其性情与父亲有点不同:寡言,倔犟。彼此虽为血嫡,但往往主义不合。立秋后的一日,爷俩同在仙河畔的自留田里耕作,不知为着平日的积怨,或是种植上的意见不统,引及火气上升,以至争吵不息,扭作一团,打起仗来。儿子倒也精勇,反将老子捺倒在地。于是老的吃了大亏,一边挣扎一边呼救。旋即,六爷之四弟闻讯奔来救驾。强胜者见四叔手里扬着鞋底扑了过来,明知大事不妙,迅起身开张跑掉了。
六爷终于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出人意料的他,反不因儿子犯上而大怒,居然兴高采烈地对着前来看热闹的人,表演起他的戏角来。借题念道:“娃娃杀法骁勇,老夫不是他的敌手。且搬来四弟赵子龙,杀得娃娃落花流水。那娃娃不敢怠慢,便慌慌逃命去了!”念毕,引得众人无不喷饭。田野里的紧张战氛也随之烟消云散。
三祸不单行
李四有点洋派。每进城赶集总要开着他的手扶拖拉机,随便的捎带几个美妇逸男,一路上说说笑笑,觉得很高兴也很风光。至城南门各自散去。时至午分,散人收聚一处进餐:坐个地摊儿,也未免唤来一盆腥荤,约分一瓶白干,也算是异地改膳了。餐毕,李四挥手“打道回府。”其欣幸度照比来时还强了几分。勾途上,行人寥若晨星。机的油门也自然地放大了。前方路侧有一株仿佛带磁性的大杨树,居然把他的拖拉机连人在内统统地吸了过去,很是老实的亲了个嘴。车上的人一齐翻落在地,虽有泣声与肌肤筋骨之伤可见闻,但无一猝毙者,可谓万幸也。唯有一农夫栽入路壑中,看势也无大碍。更倒血楣的是,他竟然又触惹到身边的一盘巨大的葫芦蜂窝上,“嗡”的一声!那窝黑蜂一齐朝着他的头颅扑来,也不知蜇中多少针次了。少刻,那蜂王便携群离去。沟壑里的人又残受剧毒,旋即毙命。
这种事很离奇,千百来年不见二例。
四省油说
螳螂方欲食蝉,而不知黄雀在后,举起颈欲啄而食之也。
——摘自《韩诗外传》
在一个小镇上,来了一个游手好闲、赚吃赚喝之徒。他的工作如市管员一样在街的两边盘踅。一日晨他移到一家油炸铺门前立定不走了。直直看着滚油锅里泛起的一排炸馍,馋得舌头都嚥了半截子。于是便胸有成竹的嘟囔着诱话让主人听:“太废油,太废油……”铺主见来人不像买主,顿生厌感。反又静定一想:咱是卖炸馍的,还不是在油上搅俩钱?觉得人家的评点也不无道理。便脑轴一旋,笑若弥勒的迎了上去,说:“先生,请屋里坐!”那游子来了运气,大然的进去了。铺主亲拿一筛刚出锅的炸馍递上说:“炸的不好,请将就一点吃,多指教。”彼慢慢的吃着。一筛子不足又叫来一筛。铺主见火候到来,轻声企问高人:“卖炸馍怎样才能省油?”彼打着饱嗝,一边用油手在嘴上一擦,十分轻便地说:“很简单,你改卖蒸馍呗!”铺主闻听此言,简直脑盖的要气崩。厉怒道:“你这鸟人,不但赚吃了我的炸馍,还赚了我的功夫。我玩一辈子鹰,今不防叫鹰叨了眼。你走,你还得快快走!”
五招戏
五十年代初期,吾乡民间极热闹。几乎村村有剧团,寨寨有戏台。仅吾初级社就有两个剧团:一是赵集的“高台曲(后统称曲剧)”;二是小杜营的“鼓二哼(近乎曲艺的鼓儿词)”。虽说其阵容一般化,但不能说差乎得要不得,总的说还很像那么一回事儿。所演剧目都是土生土育的传统戏,当然还不乏配合形势的时装剧。尽管唱词、念白也不那么讲究,但是只要乡民们所能赏鉴的都是好家伙。凡剧团,凡出演,一场必使两载戏:小的是垫场戏(乡村曰招戏),所谓垫场戏是小恩小惠于台前人不置寂寥,有热闹可见,渐渐招来看客。此方亦算是团长工作的艺术手段罢。这段给足后台演员时间做预备。凡演,绝不是一吃过饭就本入主戏,略不过半响的就没整的了,那叫什么劲儿?大的是正场戏(今日不必说)。
我所知道的垫场戏,一般是出自丑角的表演。眼窝的胡乱涂一块白粉,腰间系一条遮裙,在一根板凳上一坐,便足可哄哄老百姓了。见他的阴不死阳不活半天丢出一句玄话,定叫你等绝不能摸住头脑的。有一个小丑很精进,能旋编旋卖的做一段滑稽剧,吾觉其很生活很夸张很幽默也很有意思。至今还可记得几句。他念道:
列位看官你坐正,
说个笑话你是听:
昨日俺吃了生瓜和李枣,
它虚泡闷胀成了精!
俺跑快钻进麻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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