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鸭血汤
我出生时,65岁的外婆应该还显硬朗年轻,实在想不起来了。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同外婆一起换到杨桥外婆的房子里住了。杨桥外婆住我外婆的老宅,她家已经白发的小囡阿姨一家,则搬到我出生的那排两层楼工人新村的二楼
我出生时,65岁的外婆应该还显硬朗年轻,实在想不起来了。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同外婆一起换到杨桥外婆的房子里住了。杨桥外婆住我外婆的老宅,她家已经白发的小囡阿姨一家,则搬到我出生的那排两层楼工人新村的二楼小屋里。后来,经常被外婆抱着,然后是拉着,再然后是跟着来到杨桥外婆的白灰门墙前。也不敲门,直接把手伸到木门的门洞里,拉开门闩打开门,这才让我用稚嫩的声音呼喊叫人。记忆中,杨桥外婆总是一个人。后来知道,那个老砖房也就住着她一个人。小囡阿姨是纺织女工三班倒,几乎不过来。昏暗的屋内,一件洗的发白的青布布扣衣裳,扎着裤脚口的灰布裤子,黑色的小布鞋,一双小小的脚,一根落漆斑斑的木拐杖,还有就是一头苍白如雪的头发,一根银色的发簪在那个年代特别显眼。颤颤巍巍的形象,这就是记忆中的杨桥外婆。这个景象,当时多少总有点害怕。现在想来,应该是昏暗、冷清与无处不在的孤单,让幼小的心灵感到了一点愼得慌。但是就算如此,每回都还是欢天喜地的屁颠屁颠地跟着外婆去看杨桥外婆。因为,到杨桥外婆家,就一定有汤喝,一碗汤清味美汁浓鲜嫩的鸡鸭血汤。
那老宅的后面有一个菜市场,每天的清晨,无论风雨还是雪霜,总会有一个破了洞的竹篮挂在拄着拐杖的苍老的手臂上。不断的看到拐杖头在地上一堆堆碎叶烂菜上翻动,接着是一次次的弯腰。很难想象这期间有过多少次的摔倒与爬起,有过多少次的打翻与散落。杨桥外婆就是这样度过了一个个孤单的日子。
所以,看到外婆带来的我,杨桥外婆的眼神总是散发出满眼的欢喜。于是乎,她家煤球炉上那口已经黑色的砂锅中熬着的半锅鸡骨头汤,就是杨桥外婆欢天喜地的礼物了。那时候小,不知道这砂锅里的鸡骨头是杨桥外婆在菜市场中一次次弯下腰捡来的,也应该是她唯一的营养与牙祭了,当然也就不是每天会有的。
这碗汤里面有切碎的鸡肠、鸡肝、鸡肫等鸡杂碎,更多的是一小块一小块碎碎的鸡鸭血,汤面上是几片香菜叶,那就是杨桥外婆嘴里念叨着的鸡鸭血汤。一个青瓷碗,一个青瓷勺。这就是我幼小的记忆了,当然美好,当然幸福,当然美味佳肴。可现在想想杨桥外婆,我再也没有了这一个个当然,这一份幼年的欢乐。
后来,不知道哪年,杨桥外婆没再有了,很久很久。外婆也再不带我去那老宅了。直到有一年的春雨,我上学前的那次春雨。外婆问我,想不想喝鸡鸭血汤?我说想。
我们祖孙俩有一次来到了老宅,是打着黄色油布雨伞,提着宽边笼篮来的。屋里已经空无一人满是灰尘。已经七十多的外婆麻利的打扫出翘腿开裂了的八仙桌,用碎木板点上那只几年没用的煤球炉。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一整只鸡、一碗已经切好的鸡杂碎,还有两块鸡鸭血。不多时,随着外面的绵绵细雨,随着屋里的绕绕纸香,煤球炉上的那个缺了口的黑色砂锅飘出了整整悠悠的鸡汤的清香。
外婆做好了鸡鸭血汤,把做汤的鸡用盘子盛上放到了八仙桌的香火傍。然后,盛上了一碗鸡鸭血汤,让我双手端着跪了下来。外婆也跪到我的旁边,嘴里轻轻的念叨:老姐姐,我和孩子来看你了。心里念着你很久没喝到汤了,孩子给你端来了,您就喝吧。喝饱了不饿。老姐姐,等着我会来看你的,我们再一起绣花。
我跪下时,倒着的木门旁,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后来想起来,那是小囡阿姨。我想她脸上的水是门外的雨吗?一定不是,那是泪。
那天,外婆说是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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